【环球网报道 记者 索炎琦】路透社13日发表独家报道称,德国经济部长哈贝克当天对该媒体表示,政府正在制定对华贸易新政策,以减少对中国原材料、电池以及半导体产品的依赖。他还声称,德国在对华贸易上“不再幼稚”。中国是德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对于所谓“德国要降低对华经济依赖”的说法及“消息人士”透露的具体措施,中国外交部近日曾做出回应。发言人毛宁表示,如果属实,只能说德方有关措施毫无逻辑、非常荒谬。
外媒报道截图
路透社报道声称,哈贝克没有对这一系列新政策进行全面概述,但他表示将对中国在欧洲基建等项目上的投资进行更加严密的审查。
哈贝克声称,随着德国对华出口的严重依赖,该国必须拓展新的贸易伙伴和贸易地区,“如果它(中国市场)关闭,目前来说不可能…… 我们会面临严重的销售问题。”他随后谈到德国政府所谓的对华贸易新政策,称“你们会看到(我们)不再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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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称,哈贝克还在采访中表示,他反对中国航运公司中远集团入股汉堡港集装箱码头。不过,据路透社此前报道,汉堡港营销协会主席马特恩在接受该媒体采访时警告,不要禁止中远投资集装箱码头的计划。“中国人进入运营将是港口的巨大成功,而不是威胁,特别是中远将很快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航运公司。”他补充说:“拒绝中国人不仅对港口,而且对德国都可能是一场灾难。”
路透社近日多次发表所谓“德国要降低对华经济依赖”的报道。9月8日,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德国经济部正制定一揽子措施以降低中国市场对德企吸引力,相关措施可能包括减少或取消对华投资出口国家担保,停止在华举办推介活动和管理人员培训。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当时回应说,她不掌握情况。如果属实,只能说有关措施毫无逻辑、非常荒谬。这些措施无论对德国自身经济发展还是中德务实合作都没有任何好处。过去50年来,始终秉持互利共赢原则推进经贸合作。尽管面对众多不利条件,今年1至7月中德双边贸易和投资都保持增长。这种紧密的经济联系是市场规律和商业决策的结果,也是经济全球化的缩影。
近来,德国政界屡屡鼓噪“摆脱对中国经济依赖”,但中德经贸关系的高度互补性也让这种声音不断遭到反弹。德国金属和电气行业雇主协会主席沃尔夫本月5日接受德媒采访时警告称,德国工业在短期内几乎无法改变对中国的依赖,若德国与中国发生经济战,将导致德国工业瘫痪。对于“德国在经济上高度依赖中国”这一概念,有专家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认为,这是一种政治化假设,中德互补的经贸关系和紧密的产业合作不会在政治意志下轻易“脱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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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时报驻德国、法国特约记者 昭东 董铭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李静】“德国将不再能够避免衰退。”德意志银行首席执行官塞恩日前的表态,再次让全球把目光集中到德国这个“欧洲经济引擎”身上。今年,德国经济频频传出坏消息:8月通胀率达到近50年来的最高水平、7月伊弗经济研究所公布的商业景气指数跌至两年来的最低水平、5月出现30多年来的首次贸易逆差……这些数据导致多国媒体和专家对德国经济增长和经济模式提出疑问,有的认为德国模式“已经终结”。甚至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也感慨说,德国经济模式已经失败。那么,什么是德国的经济模式?它遇到了哪些挑战?是否真的将被时代淘汰?
从经济强国到“薄弱环节”
德国经济下滑的第一个重大预警信号出现在7月,当时该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外贸数据引发全球关注——德国5月出口额环比萎缩0.5%,进口额环比上涨2.7%,贸易逆差10亿欧元。这是自两德统一以来,德国首次出现月度贸易逆差。贸易顺差一直被看作德国经济崛起的核心信条。几十年来,德国贸易顺差一直维持在特别高的水平。《每日镜报》等德国媒体将贸易逆差视为危及“德国繁荣模式”的“具有严重后果的趋势性逆转”。
坏消息接踵而至。据英国《金融时报》等媒体报道,德国经济在今年第一至第二季度陷入停滞,而欧元区整体经济增长0.7%。尽管德国6月工业生产略有增长,但订单数量下降0.4%,比一年前的水平低9%。7月接受伊弗经济研究所(IFO)调查的企业中,约73.3%表示正面临短缺,电子、机械制造和汽车行业90%的企业难以买到所有所需材料。7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德国2023年经济增长预期下调1.9个百分点至0.8%,这是在所有国家中下调幅度最大的。
据欧洲动态网报道,尽管人们很容易将德国经济出现的剧烈变化归咎于能源价格上涨和天然气短缺,但有迹象表明“病人已经病了一段时间”。在过去5年,德国贸易顺差逐年下降。《华尔街日报》称,德国经济已将近5年没有增长,从新冠肺炎疫情中复苏的力度也比不上其他主要发达经济体。欧盟委员会7月预计,德国今年的经济增长率将为1.4%,低于欧盟整体的2.7%以及法国的2.4%。许多人担心德国会出现技术性衰退——即连续两个季度出现负增长。
“欧洲经济亮红灯的国家”“欧元区薄弱环节”“正处于命运逆转的边缘”“经济模式终结”“经济模式已经走到尽头”……多国主流媒体不仅对德国的经济增长持悲观态度,还对德国依赖出口的经济模式提出疑问。据土耳其《每日新闻》报道,荷兰国际集团分析师认为,俄乌冲突“终结了”德国经济模式。
有媒体提醒说,面对各种新型国际挑战,持续吃老本的“德国模式”恐将失灵,若不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德国可能会步类似日本上世纪90年代衰退的后尘,甚至有可能沦为世界经济舞台上的二流国家。因为德国经济对其他欧洲国家会产生连带影响,因此后者呼吁德国重新制定经济模式。法国《回声报》认为,德国经济的重新定位对欧盟有利。
德国经济模式为何遭质疑
被誉为“全球经济之星”的德国,其经济模式为何受到质疑?
据路透社等媒体报道,二战后,在美国的援助下,德国建立起以汽车、机械和化工为基础的经济。从两德统一开始,德国历届政府无论政治色彩如何,都追求同一个目标:把德国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制造业出口国。英国《新政治家》杂志分析称,德国经济增长依靠三大支柱:廉价的能源和原材料进口、抑制国内制造业工资水平,以及大量出口。美国《华尔街日报》的观点略有不同,但也提到德国经济的成功依靠自由开放的全球贸易和廉价的能源。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全球创新与治理研究院研究员赵永升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德国经济模式有三大支撑,分别为工业类别基于重工、贸易方向基于出口、金融银行基于财团。
虽然上述分析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看出廉价的能源和原材料、出口,以及对出口产生重要影响的国际环境,对德国经济增长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近年来,因为供应链危机等,原材料价格出现大幅上涨。据《新政治家》杂志等媒体报道,由于燃料价格上涨,德国2021年就面临能源进口压力,而俄乌冲突的爆发让这一压力急剧增加。俄乌冲突爆发前,德国55%的天然气、50%的煤炭及35%的石油,都来自俄罗斯。
二战后德国能在经济上迅速崛起,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出口。现在,作为继中美之后的全球“出口季军”,德国大约1/4的就业岗位依赖出口,远高于美国(6%)等西方国家。“德国之声”称,在全球化进程的黄金时期,以出口为导向的德国经济获得了巨大利益,而近年来全球化遭遇逆风,也使“德国制造”面临困境。比利时智库布勒哲尔国际经济研究所专家达利亚·马林近期发文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终结了“超全球化”,新冠肺炎疫情则引发“去全球化”,而俄乌冲突正在加速这一趋势。此外,《新政治家》杂志认为,十多年来德国出口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向中国等亚洲国家销售高附加值产品,如复杂机床和高端汽车。不过中国制造业的发展,使得德国产品竞争力下降。
德国经济模式的第三大支柱是工人薪资水平被长期抑制。两德统一后,通过在东欧投资新工厂,德国公司将工资相对较低的东欧经济体整合到它的产业链中,直接降低了德国企业的成本,也限制了德国工人工资的上涨。从上世纪90年代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德国的平均实际工资几乎没有增长,甚至在2004年到2008年期间有所下降。2015年,德国才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法定最低工资。然而随着生活成本的上升以及劳动力的短缺,工人工资受抑制这个支柱,是否还立得住是个问题。
德国已进入老龄化、少子化社会,各行各业都已出现专业人才缺口。马林称,在两德统一后,德国通过吸引东欧国家工人,不仅解决了劳动力不足问题,还吸引大量熟练工人,尤其是工程师。1998年,这些国家16%的人拥有大学学位,而德国的这一比例为15%。《华尔街日报》称,德国的劳动力可能在未来10年减少500万左右。德国机械工程行业协会7月的调查显示,在受访企业中,近一半的德国机械工程公司抱怨熟练工短缺阻碍生产,这是1991年有记录以来比例最高的一次。德国智库科隆经济研究院发布的报告显示,在数学、信息学等领域,德国人才不足的问题尤为严重。有2/3的德国企业表示,人才荒在未来5年内将对其营运产生严重影响。
奠定“德国制造”基础的双元制培训机制也出现困境。《环球时报》记者了解到,今年德国各行各业都缺学徒。究其原因,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去上大学。几十年来,德国上大学的中学毕业生只占所有学生的1/3,但现在这一比例不断提高。目前在柏林工业大学学习的本尼对《环球时报》记者说,他开始也在汽车企业做学徒,但后来了解到工程师比技工收入高1/3,于是决定考入大学学习机械工程。
此外,创新以及对基础设施投资的相对不足也是德国经济面临的问题之一。据德国《世界报》等媒体报道,该国近20年来没有进行重大改革,技术和社会创新方面的重大突破主要来自美国和亚洲。德国经济管理部门和企业几十年来一直对减债问题重视有加,而这抑制了投资的提高。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自本世纪初以来,德国的净投资率一直在经济产出的0.5%左右,比美国(1.5%)、意大利(约1%)等西方国家都低。对于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德国《时代》周报分析称,这并非缺少资金或国家机构能力不足,而是精英们为维护其既得利益而作出的决定。
仍具有强大竞争力
其实早在2019年,法国总统马克龙就表示,德国经济模式可能已走到尽头。不过,也有一些专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赵永升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不管是马克龙的这一论断,还是近期一些西方媒体的观点,都言过其实。他认为,德国是欧盟第一大经济体,而法国是其竞争者。马克龙对德国经济的心态,与不少欧盟成员国尤其是东欧和南欧国家类似。因为德国高附加值的重工业产业和出口型经济,被认为“抢了”其他欧盟国家的生意,因此引发不满。据英国媒体报道,德国向欧洲邻国出售的商品多于购买的商品,这也激怒了许多借债购买德国商品的国家。
赵永升称,近几年来,因为国际环境以及疫情等的影响,不只是德国,几乎所有的出口导向型和半出口导向型经济体都遭遇挑战。《华尔街日报》提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德国也经历了短暂但严重的经济衰退,但随着企业改变策略,德国经济大幅反弹。法媒称,德国以其复原力和重塑自我能力闻名。虽然德国出口数据不好看,但有德国官员透露,很多德国企业此前积压不少订单,即使没有新订单,未来两年也会很忙。
“现在对德国经济模式的讨论多注重外部环境,这与德国出口型经济有关。”德国柏林经济学者阿尔韦德·凯塞尔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但德国经济本身仍具有强大的竞争力。
凯塞尔补充说,在研发上,德国每年的支出总计超过1000亿欧元。欧洲专利局去年申报的专利数量,德国排名第二,仅次于美国。虽然德国在数字化、智能系统、电子商务等领域遭遇重大挑战,但它的许多技术在全球处于领先行列,比如纳米技术、生物技术等。在汽车工程、机械和设备工程、化学工业和医疗技术等领域,德国也是佼佼者。更重要的是,德国还是许多国际标准的制定者。这为“德国制造”取得了出口主动权。德国独特的双元制培训制度虽然遇到一些问题,但仍在为企业培养大批拥有过硬技术的工人。凯塞尔认为,未来,德国经济的最大挑战是“去全球化”、经济冷战及保护主义,因此德国应该与中国等国家合作,大力维持全球化和国际合作。
面对各种挑战,德国企业也正在加强行动。《环球时报》记者近期进入奥迪英戈尔施塔特工厂,见识了奥迪在“工业4.0”战略下的新智能工厂。工厂不仅通过人工智能优化零部件质量,而且还建立了能源追踪系统,通过数据分析推动节能。不少德国企业,希望通过改革生产模式,再次成为行业领先者。
【文/观察者网 齐倩】朔尔茨上台后,德国联邦政府加快了“降低对华依赖”的进程,近日有报道称德国经济部和外交部欲否决中远海运收购德国第一大港汉堡港Tollerort集装箱码头35%股份。据路透社14日报道,德国政府内部就此问题存在分歧,同时这一消息令德国企业界感到沮丧。
其中,德国汉堡港务集团高管警告道,“拒绝中国人,对港口乃至整个德国来说都或将是一场灾难”。
路透社报道截图
2021年9月,德国汉堡港务集团“汉堡港口与物流公司(HHLA)”宣布,中远海运港口将获得汉堡港Tollerort集装箱码头35%的权益,作价为6500万欧元。双方顺利结束自6月初开始的谈判,但补充说,该交易仍需获得德国联邦政府的批准。
中远海运表示,Tollerort集装箱码头地理位置优越,提供便捷的海上通道,其中包括可容纳大型集装箱船只挂靠,完善的公路、海运、铁路、水路网络与腹地联系紧密。预期交易事项将为公司创造新的增长点,并继续为全球各航运公司提供优质的供应链服务。
然而,这一本该顺利进行的交易却在一年后被朔尔茨政府横插一脚。
中远海运将收购汉堡港Tollerort集装箱码头35%股份
当地时间9月13日,德国经济部长哈贝克(绿党)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放言,他不支持中远海运收购Tollerort集装箱码头35%股份。他还声称,德国政府正研拟新的对华贸易政策,要降低对中国原材料、电池、半导体的依赖,且在与华贸易往来上“不再天真”。
不过,多名政府消息人士告诉路透社,有关是否允许中远海运入股汉堡港Tollerort集装箱码头的问题上,德国联邦政府内部存在分歧。他们透露,总理府(社民党)则对此持保留意见,更倾向于寻找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联邦政府意图干涉对华贸易一事,令德国企业界感到沮丧。
德国工商总会(DIHK)的贸易专家特雷尔(Volker Treier)表示,他担心如果政府没有明确的拒绝投资标准就横加干涉的话,可能会对德国对投资者的吸引力产生负面影响。
德国汉堡港务集团市场总监马特恩(Axel Mattern)则直接警告政府不要在此问题上投反对票,称中国的投资将是“港口的巨大胜利,而不是危险,尤其是因为中远海运将很快成为全球最大的航运公司”。
他强调:“拒绝中国人,不仅对港口而且对德国都或将是一场灾难(A rejection of the Chinese would be a disaster not only for the port but for Germany)。”
9月13日,我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回应称,德国是贸易大国,深度参与经济全球化和国际分工,有责任有义务维护全球产供链的稳定。希望德方能恪守开放市场公平竞争的原则,客观理性地看待中国投资,为中国企业提供公平、开放、非歧视的市场环境,不要将正常的经贸合作政治化,更不要以国家安全为由搞保护主义。
汉堡港Tollerort集装箱码头,图自HHLA公司网站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默克尔政府时期,德国政府便一直敦促德企减少对中国市场的依赖。近几个月来,现任德国政府向严重依赖中国市场的德国企业“发出明确信号”。
今年5月,德国经济部打着所谓新疆“强迫劳动”和“大规模拘禁”等幌子,决定不为大众汽车在中国的项目提供担保。8月,德国《商报》援引消息称,联邦经济部正计划大幅收紧对德企对外投资担保的有关规定,鉴于用于对华投资的担保支出占比最高,此举也被视为德国政府有意改变对华政策。
8月11日,德国总理朔尔茨便坦言,减少对进口的依赖将成为德国国家安全战略的一部分,并提醒企业应寻找多个合作伙伴。近日,朔尔茨再次表示,德国需要实现亚洲贸易的多样化,在贸易问题上应“将安全和独立考虑在内,尽管会因此付出代价”。
对此,我外交部毛宁此前表示,若上述情况属实,德国的有关措施毫无逻辑,非常荒谬。这些措施无论对德国自身的经济发展,还是中德务实合作都没有任何好处。希望德国能够秉持理性务实的对华政策,通过扩大双向开放,为两国高水平的互利合作和维护开放型的世界经济注入正能量,而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